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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七章
宛如第一次见到杜灵灵时，她大笑着朝自己奔跑过来，红艳艳的裙摆随着步伐杨得很高，和那少女脸上的笑容一样明丽动人。
***
上一次在司尧屋前等到晌午时分那家伙才起床的回忆还历历在目，这次裴南在屋中睡醒，慢悠悠的洗漱完毕，练了一套心法，然后把玄云派那一身护法衣服丢进炉中烧了个透彻，从衣柜中找了一件寻常颜色的衣袍穿好，还吃了几口早饭，才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没想到这次去晚了，司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院中坐了好一会儿了。
旁边还站着西森和北林，看到裴南慢腾腾的才出来，对裴南抛来不满的一瞥。
裴南向前走了两步，平和道：“有劳魔尊恭候于此了。”
这下西森和北林更加不满了。
但司尧的心情看上去却出乎意料的好，看到裴南的时候甚至还非常明媚的笑了一下，笑得裴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司尧对西森和北林招了招手，嘱咐了两句话，然后挥手让他们退下。
西森走时十分不爽，甚至瞪了裴南好几眼，又对司尧行了一礼：“尊上为何不让我与您同去，南木近日行为欠妥，不是合适的人选。”
司尧眯着眼摸了摸下巴，安抚的将西森扶了起来，笑道：“你与北林均乃本尊得力之人，但此事中他与本尊有莫大帮助，你且听命行事，不必多言。”
北林和西森不满的走了。
剩下裴南和司尧站了片刻，裴南自然不会主动说话，他就算和司尧面对面站一天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尴尬，而且现在系统在面对司尧时格外的沉默，裴南一点都不觉得吵闹。
司尧的手指颇有节奏的敲击着石头桌面，敲了一会儿，抬起头问裴南：“我听闻沈清棠修习鬼道，身边有一帮手，名唤‘黑影’，裴仙君，可有此事？”
裴南垂着头看了一眼司尧，表情平平淡淡，冷漠如常：“魔尊大人英明神武，此等小事何必问我。再说我与沈清棠之间势如水火，你说我会知道么？”
裴南生性冷清，是典型的不问事不惹事的类型，现在沈清棠囚于人下，不知状况，而黑影又为沈清棠所炼制，若沈清棠功力散尽，黑影当如何无人知晓。
而且，司尧会问起这样一个已成魂魄的人，本身就非常可疑。
认识两世，司尧的变化巨大，或者说裴南从未了解过司尧这个人，但就从这一世中司尧的阴狠毒辣来看，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司尧没有得到答案，面上也看不出来丝毫的焦急，修长的手指又在桌上扣了扣，似乎毫不在意的笑了笑：“呵……也是，那便只能去找当事人问问清楚了。”
当事人？
裴南眉目一沉：“你要去找沈清棠？”
系统前不久才告诉他，沈清棠灵力散尽后囚于玄云派后山灵洞内，上有玄云三位长老加持的封印，外人皆不可探视，勿论生死。
裴南当时死得决然，自散魂魄，自不可能转世轮回，也不属鬼道的范围，相当于断了沈清棠的最后一丝希望。
听到这些的时候，裴南竟然不觉得惊讶，沈清棠对他偏执至此，再难有什么不可理解的了。
现在司尧要去寻沈清棠，势必进入玄云，这其中阻碍自不用说，而且看司尧的意思，是让裴南与他同去，这是裴南怎么也不愿意的。
也许是时间过得久了，又或是已用一命相抵，裴南现在很少会想起在玄云派的时候，甚至也努力不让自己想起那些人事，连同沈清棠一起丢在脑海角落，就像是当做从未发生过的事。
听到裴南的话，司尧果然看了过来，眉眼带笑，又带几分轻佻，他晃了晃手指：“不是我，而是你与我。”
裴南漠然道：“断不可能。”
司尧听到也不恼，他招了招手，一旁的魔修便抬了一个人上来，那人全身用白布盖着，从头到尾一点都不露，白布下的身子佝偻瘦削，不似人形。
“本尊好心带你去将杜灵灵的尸身还与你师父，裴仙君也不愿么？”
裴南冷笑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司尧，杜灵灵纵然是我师妹，我与她也却有愧疚，但你用她来……”
许久都未在司尧面前开口的系统却突然开了口，而且难得的坚定，说话的声音也十分快速：“小南南，这次你要去！你等机会等了这么久，这次如果你能亲自确认了沈清棠这一生修为都无法复原，又能与白枫确认能关押沈清棠百年至死，就能算任务完成了！”
裴南楞了一下，眉间便突然有了些恍然。
系统虽然不怎么靠谱，但大事上未曾欺骗于他。裴南蛰伏于魔修地界这么久，无非是等一个确切的时机确定结局，现在这个时机已经到来，却差点被他错过。
他等这一刻等了许久，今日突然有了希望……这让他在解脱的同时，又多了一些奇怪的不安。
大概是裴南的神色变化太过于突然，司尧看了他半晌，勾起嘴角笑了笑：“裴仙君可有什么不适？”
裴南回过神来，恢复了神色，淡道：“并未，既然魔尊执意有此一行，我自然无话可说。但若我同行，有一事，还需魔尊答应。”
司尧收回放在桌上的手，眯起眼看着裴南：“不暴露你的真实身份？若我不答应呢？”
裴南冷淡的看着他：“那若我告诉沈清棠莫要向你提及‘黑影’相关之事呢？”
司尧站起身来，凑近裴南，两人距离极近，呼吸相闻。
裴南面上依旧十分冷淡，连呼吸都未有变化。
司尧叹了一声：“若每个人都像师兄你这般聪明便好了。”
***
玄云派地处南方，得玄云老祖点化，更是以南为尊。
杜义修听闻过这一次参与试炼的孩子中有一个甚为突出，灵根精粹，悟性甚佳，机敏迅捷，又颇有些气度。
他已经许久未收过弟子，便问过这孩子的名字，唤作裴南。
倒像是天降的礼物。
只可惜这礼物他终究没有福气享受，裴南自决的那一日白枫曾来后山灵府中找他，眼眶中还隐约泛红，只说裴南已死，算是还了他的恩情。
自此，他的女儿和弟子统统结局不幸。
杜义修为玄云掌教近百年，自然早已知道给自己某得一条后路，若他想逃，这里定是关不住他，可是这世上于他来说再没有任何价值可令他逃离。
修道之人多数信命，信求而不得，白枫带杜义修去给裴南上了一炷香，回来之后杜义修便越加沉默，直到有一天看到了屋中一张纸条。
“得君此景，甚为惋惜。愿将杜灵灵还君身侧，望君以沈清棠交换，三思。”
后面追写了日期和地点。
能将字条放入此地的，又知道杜灵灵下落的，便只有司尧一人。
玄云派关押重责之人的地方唯有后山，沈清棠关押的地方距离杜义修很近，两人没有利益冲突，沈清棠又灵力尽是，故而防范也不严密。
杜义修自然知晓，自沈清棠入押以来，早已受过百般折磨，三天两头有其他门派的人前来审问，可惜他一直沉默，连痛也不曾喊一声，就像是早已经被抽走了生命一般苟延残喘。
现在却突然有人要救他？
***
裴南一直觉得司尧的脑子有毒，非要上玄云山来表达自己的诚意。
要知道玄云派对于司尧的指控一直都没有撤销，直到现在各仙门还在商讨讨伐魔修的事宜，司尧这个时候送上门来，简直是不可理喻。
不过司尧自己都不担心，他又何必担心。
两个人都在玄云派生活过许久，对哪里有防备哪里没有防卫一清二楚，很快从后山上绕了出来，沿着约定的地点一路走了过去。
裴南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带着杜灵灵的，司尧又觉得人多碍事，在玄云山下让一起的魔修侍从回去之后，只好自己背着杜灵灵上山。
如果之前裴南还没有看出黑影对于司尧的关键作用的话，现在却多多少少看出来了。
司尧愿意为了黑影铤而走险来交换沈清棠，那么养了杜灵灵这么久，到底又为了什么呢？
夜色深沉，到了约定的地点还是空无一人。
杜义修一直没有给司尧回话，更确定的说，杜义修也没有办法给司尧回话，只能看看今晚他是否如约而至。
如果不来，那么裴南和司尧便只能空手而归，所以在此之前裴南早已经做了准备，就算司尧没有见到杜义修，他也得自寻办法去找找系统所说的事。
只不过一切显得十分顺利，司尧与裴南等了没多久之后，从另一边的黑暗中缓缓走来了一个人。
那人白发白须，穿一身灰色袍子，如果不是气质有些颓然，那么身上大概还能看出些许玄云派掌门当年的身影。
杜义修缓缓走了过来，停下步子。
他的视线没有放在司尧的身上或者裴南的身上，而是直接看向了司尧放在一旁的白布卷盖上。
苍老的脸上有些茫然，思念和痛苦，浑浊的泪也从眼眶滑落下来：“灵灵——”
杜义修向前走了两步，像是要走过来看看杜灵灵，却被司尧轻而易举的拦住。
司尧的眉眼皆是笑意，又似乎带着几分不满，他将杜义修拂开些许，薄唇微启：“杜掌门，我说的可是用沈清棠来换，你觉得就你这死样子，有任何价值让我前来么？”